第三十五章鳳血囚龍
作者:QuQ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22 14:35      字数:5151
  侍女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玄灵抬走。
  那位巫医的右手已经被灼烧得血肉模糊,紫眸黯淡无光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  为了压制戚澈然体内的龙血,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  「立刻将巫医送去疗伤。」
  楚明昭命令道,声音虽然疲惫,但依然威严:
  「戚将军,把你弟弟安置在偏殿。」
  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戚澈然苍白的面容上:
  「我要亲自守护他。」
  戚寒衣微微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  楚王极少亲自照料任何人,更不用说是一个并无特殊身份的男子。
  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
  「遵命,陛下。」
  另一队侍女引领戚寒衣,抱着戚澈然向偏殿走去。
  楚明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戚澈然的身影,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光芒。
  那既不是单纯的关切,也不仅仅是君王对臣子的怜悯——
  那是一种更为复杂、更为炽热的情感。
  如同深海中的暗流,表面平静,内里却汹涌澎湃。
  ……
  偏殿比正殿小了许多,但装饰更加精緻雅緻。
  一张雕刻着凤凰图案的玉牀位于殿中央,牀上铺着上好的丝绸,柔软而舒适。
  戚寒衣小心翼翼地将戚澈然放在牀上,然后退到一旁。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弟弟胸口的凤凰符文上——
  那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,与腹部的红莲印记形成微妙的平衡,两种图腾交界处不断迸发细小的电光。
  楚明昭走到牀边,她的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戚澈然苍白的脸颊,感受着那如丝绸般细腻的触感。
  「戚将军。」
  她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凝重:
  「你可知道,为什么我要用楚凤精血来救你弟弟?」
  戚寒衣微微摇头,眼中满是不解。
  楚明昭沉默了片刻,目光依然停留在戚澈然的脸上,彷彿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  「因为,只有楚凤精血,才能暂时压制龙血的力量。」
  她的手指从戚澈然的脸颊缓缓下移,轻轻抚过他修长的颈项,最终停在他胸前的凤凰符文上:
  「而楚凤精血,只存在于楚国王族的血脉中。」
  那符文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发亮,散发出温暖的蓝光。
  「这枚红玉坠,是楚国王族的传承之物,蕴含着歷代楚王的精血。今日我用它来救你弟弟,等于是将王族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。」
  她的声音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佔有慾:
  「他现在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……与我有了最为亲密的联系。」
  戚寒衣的心猛地一沉,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  「陛下的意思是……」
  楚明昭抬起头,目光直视戚寒衣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
  「是的。」
  她坚定地说道:
  「我要迎娶你弟弟,让他成为楚国的王夫。」
  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戚寒衣耳边炸响。
  「只有这样,他体内的楚凤精血才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,才能长期抵抗龙血的侵蚀。」
  楚明昭的声音逐渐变得柔和,但那柔和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
  「而且……他值得这个位置。」
  戚寒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  「陛下……这恐怕不妥。」
  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:
  「我弟弟他……他刚刚从秦宫逃出,身心俱疲,恐怕……」
  「我知道他经歷了什么。」
  楚明昭打断了她的话,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上,眼中闪过一丝怜惜:
  「那些痕跡告诉我,他在秦国的日子有多么痛苦。」
  她的声音变得低沉:
  「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的方法。」
  「戚将军,你应该明白——如果没有楚凤精血的持续补充,一旦凤凰符文褪色,龙血的力量会变得更加强大。」
  「到时候,不仅你弟弟会被彻底控制,整个楚国也会面临危险。」
  戚寒衣沉默了。
  她知道楚明昭说的是事实。
  如果戚澈然被玄夙归彻底控制,那么他所知道的楚国机密都会落入秦国之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  而且,她确实担心弟弟再次落入那个女魔头的魔爪。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
  她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楚明昭再次打断。
  「我不会强迫他。」
  楚明昭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但眼底深处的决绝丝毫未减:
  「等他醒来,我会亲自向他解释。如果他不愿意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,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:
  「我会尊重他的决定。」
  戚寒衣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明昭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。
  她想起了弟弟与晏清歌之间的感情。
  那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,是生死与共的羈绊。
  如果楚王真的要迎娶弟弟……
  晏清歌怎么办?
  弟弟自己又会如何选择?
  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。
  「我明白了,陛下。」
  她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:
  「我会尊重然然的决定。」
  楚明昭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挥手示意。
  「你也去休息吧,戚将军。你也需要好好养伤。」
  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:
  「我会亲自守护他。」
  戚寒衣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行礼退出了偏殿。
  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  只见楚明昭正坐在牀边,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昏迷的戚澈然,那眼神中的炽热让她心中一凛。
  她突然意识到,弟弟或许只是从一个牢笼,逃入了另一个牢笼。
  ……
  偏殿内,只剩下楚明昭和昏迷的戚澈然。
  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  楚明昭屏退了所有人。
  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脸上的威严缓缓褪去。
  她走到牀边,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少年。
  十八年了。
  她看着他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,长成了「楚国第一美男子」。
  可她从没想过,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。
  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。
  他的眉头皱着,即使在昏迷中,也像是在做噩梦。
  「然然……」
  她轻声唤道,声音和小时候哄他一样温柔。
  「姐姐在呢。」
  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下滑,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。
  他瘦了太多了。
  曾经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,颧骨突出,下頜线锋利得像刀削。
  她记得他小时候,脸蛋胖嘟嘟的,她总爱捏他的腮帮子,他就嘟着嘴说「姐姐别捏了,会变丑的」。
  现在她想捏,都捏不到了。
  她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  是真的心疼。
  不是伪装。
  她从九岁起就喜欢这个孩子,想娶他,想护他一辈子。
  这份心意,从来没有变过。
  可……
  她的手指移到他颈间的凤羽掛坠上,轻轻摩挲着。
  这是她九岁时亲手为他戴上的,背面刻着「平安喜乐」四个字,是她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  他戴了十八年,从未取下。
  「傻孩子……」
  她轻声说道:
  「你就这么信姐姐?」
  她知道他在秦宫的那些日子,会握着这枚掛坠,想起她对他的好,告诉自己「明昭姐姐会来救我的」。
  他想的是「姐姐」。
  不是「爱人」。
  他心里的爱人,是那个叫晏清歌的女人。
  想到这里,楚明昭的眼神微微一黯。
  她等了他十八年。
  从九岁等到二十七岁。
  她以为只要她对他好,他就会慢慢喜欢上她。
  可她没想到,会杀出一个晏清歌。
  那个野丫头什么都不懂,却轻轻松松就抢走了他的心。
  她们在海棠树下定情,刻下对刺青,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。
  而她楚明昭……
  只能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相爱。
  「你知道吗,然然?」
  她轻声说道,彷彿在和一个熟睡的孩子聊天:
  「姐姐嫉妒她。」
  「姐姐很嫉妒她。」
  「凭什么她只用了几年,就得到了姐姐等了十八年都得不到的东西?」
  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压抑的苦涩。
  话音未落,戚澈然的眉头突然紧皱,他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  「阿晏……」
  他呢喃着,声音虚弱而破碎:
  「阿晏……救我……」
  楚明昭的动作一顿。
  即使在昏迷中,他喊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名字。
  不是「明昭姐姐」。
  是「阿晏」。
  她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心疼、嫉妒、不甘、还有……
  决心。
  「没关係。」
  她俯下身,嘴脣轻轻贴上他的额头。
  「姐姐不怪你。」
  「你心里没有姐姐,姐姐知道。」
  「可那又怎样呢?」
  她直起身,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凤羽掛坠上,又落在他胸口的凤凰符文上,最后落在他腹部被压制的红莲印记上。
  龙与凤。
  玄夙归与她。
  两个女人,都想佔有这个少年。
  「玄夙归用龙血标记了你的身体。」
  她轻声说道:
  「可她得不到你的心。」
  「晏清歌得到了你的心。」
  「可她保护不了你。」
  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苦涩的笑:
  「而姐姐……姐姐两样都想要。」
  「姐姐想要你的人,也想要你的心。」
  「姐姐知道这很贪心。」
  「可姐姐等了十八年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
  「姐姐不想再等了。」
  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  那隻手冰凉而苍白,骨节分明,不像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手。
  「对不起,然然。」
  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愧疚:
  「姐姐是真的爱你。」
  「可姐姐也是真的……在利用你。」
  「姐姐分不清这两者的界限在哪里。」
  「也许……从一开始就没有界限。」
  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  等她再睁开眼时,那一丝软弱已经消失无踪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楚王该有的冷静和决断。
  「但不管怎样,你都是姐姐的了。」
  她轻声说道,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:
  「姐姐等了你十八年。」
  「这一次,姐姐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你。」
  「不管是玄夙归,还是……晏清歌。」
  她直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  「好好休息吧,然然。」
  「等你醒来,姐姐会好好跟你解释的。」
  「姐姐会照顾你的。」
  「姐姐会保护你的。」
  「只要你……」
  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:
  「乖乖留在姐姐身边。」
  殿外,月光如水。
  殿内,烛火摇曳。
  戚澈然躺在玉牀上,胸口的凤凰符文与腹部的红莲印记交替闪烁,彷彿两隻野兽在他体内争夺领地。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  他刚刚逃离了一个女魔头的魔爪,却又落入了另一个女人的算计。
  从龙穴到凤巢。
  他的命运,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。
  ……
  偏殿外的回廊上,戚寒衣负手而立,眉头紧锁。
  晏清歌从黑暗中走出,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——那是之前被戚澈然喷出的黑血灼伤的痕跡。
  「大姐。」
  她低声唤道:
  「楚王……她对然然……」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  戚寒衣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低沉:
  「她要迎娶然然为王夫。」
  晏清歌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  「怎么会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颤抖:
  「然然他……他不会答应的……」
  戚寒衣转过头,看着这个从小跟在弟弟身边的女子。
  她知道晏清歌对弟弟的感情。
  那是超越生死的爱。
  「阿晏。」
  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无奈:
  「楚王说,只有持续补充楚凤精血,才能长期压制龙血契约。」
  「而楚凤精血……只存在于楚国王族的血脉中。」
  晏清歌的眼眶骤然泛红。
  「所以……然然必须嫁给楚王?」
  「否则他就会被玄夙归彻底控制?」
  戚寒衣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:
  「楚王说,她不会强迫然然。」
  「但……」
  她的目光投向偏殿的方向,声音变得低沉:
  「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。」
  晏清歌紧紧攥住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  「叁个月……」
  她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:
  「我们还有叁个月。」
  「叁个月内,一定要找到彻底解除契约的方法。」
  「一定要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  戚寒衣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  「会找到的。」
  她说道,声音坚定:
  「我不会让然然……再落入任何人的掌控。」
  「不管是玄夙归,还是——」
  她的目光投向偏殿的方向,声音压得很低:
  「还是楚王。」
  月光下,两个女人的身影并肩而立。
  她们的弟弟/爱人正躺在偏殿中,被两种力量争夺着。
  而她们能做的,只有在这有限的时间里,拼尽全力去寻找一线生机。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