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作者:花恒      更新:2026-02-10 12:54      字数:3298
  谢琼无话可说,只能低着头不吭声。
  林奚又道:“你便是赖上云岘师兄,他能帮你一时,届时考核不过关,你还是要走。”
  谢琼仍是不吭声。
  林奚拿他没办法,斥了他几句,最后道:“别练剑了,先把根基打稳再说吧!”
  如是,楚云岘来的时候,别人都在跟着师兄学剑,只有谢琼一个人提着水桶,在校场边上扎马步。
  那水桶很大,几乎有谢琼身子两个那么粗,以他的身量和臂力,平直提着实在艰难,小半个时辰过去,他的腿和手臂就已经抖的不行。
 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,楚云岘走到跟前,把水桶接了过去,放在了地上。
  原本以为舞剑这项科目大家都是初学,谢琼自认学习能力还算不错,不说学的有多好,但至少应该不会再比其他人慢。
  谁知道学剑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,不仅要看动作招式,还要看气势,到头来他还是最差的,早知道他就不说让楚云岘来了。
  谢琼觉得有些难堪,便又把水桶从地上提起来,做回原来的姿势。
  楚云岘瞧着他。“怎么?”
  谢琼闷着头不吭声,小脸儿倔强。
  这时林奚走了过来。“阿岘,他基本功太差了,想快速进步,这些苦是必须要吃的。”
  林奚的语气不似方才对待谢琼那般严苛,变的很轻,很温和。
  “师姐说的是。”
  楚云岘点头,看似认同,但却再次伸手,把水桶从谢琼那离接过来。
  然后,当着林奚的面,他直接把桶里的水给倒了。
  林奚蓦的皱眉:“阿岘?”
  楚云岘道:“基本功是该扎实,不过须得循序渐进,过犹不及,适得其反。”
  谢琼抬起头,对上楚云岘的目光,小嘴抿了抿,但又没能说出什么话。
  “继续练吧。”
  楚云岘淡淡道,说完把空了的水桶还到谢琼手上,转身往点将台那边走去。
  点将台那边有暖棚,烧着炉火,还有热茶,楚云岘到那边,挑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,俯瞰整个校场。
  林奚在他身边,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,现下跟过来,反倒是自己放低姿态:“阿岘,你是不是高兴了?”
  楚云岘淡淡道:“ 师姐多虑了。”
  “师姐也不是故意苛待他。”林奚道:“只是他没有学武的天赋,若想加入剑鼎阁,唯有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有机会。”
  “并非没有天赋。” 楚云岘道:“他根骨不错,只差悉心教导。”
  林奚:…
  靠蒙骗混进来的孩子,初印象本就不好,出了事又总粘着楚云岘来施压,林奚能留着谢琼,完全是看楚云岘的面子,悉心耐心自然是拿不出来。
  “听说你昨晚去弟子院了,小孩子之间的事,你也要跟着管上一管。”
  林奚有些无奈道:“非亲非故的,干嘛要对他那么好?”
  “也没什么,只是…”
  楚云岘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小小身影上,道:“ 看到他,总想起年幼时的自己。”
  林奚闻言,心头一紧。
  林奚尚且记得,楚云岘是她九岁时被父亲带到山上来的。
  新来的小师弟长的俊,气质好,哪哪都好,只是性子过于冷淡,不爱说话,每天只知道练功。
  彼时年幼,尚且不懂,也是后来长大些才知道,楚云岘生于江南,是当地显赫世家里的小公子,本应锦衣玉食,富贵一生,却因家中有人惹上江湖门派,父母兄弟以及家中十几个奴仆尽数惨遭屠戮,只剩他孤身一人。
  后来流落市井,吃尽苦头,被命运搓磨到奄奄一息时,才遇上去南方游历的林老阁主。
  关于谢琼的身世,林奚也了解过,同样无父无母,流落街头,只是楚云岘至少知道自己生于何处父母姓什名谁,谢琼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。
  如此说来,楚云岘另眼相看,倒是也不奇怪,只是林奚总觉得,太过了些。
  “阿岘,他要自己成长的,你不能什么都替他摆平,宗门派系,适者生存,他若是应付不来这些,剑鼎阁待不下去,将来出入江湖也更是艰难。”
  楚云岘没说话。
  林奚又道:“何况那孩子也只是看似温良,实则心思多的很,需要管束和敲打,你不要太惯着他了。”
  楚云岘还是没说话。
  林奚看着他的脸色,暗暗叹了口气,便就换了话题:“ 不说这些了,师姐带了你最喜欢的海棠酥,早上刚出炉的。”
  这个季节海棠果难寻,山下的镇子上也只有一家糕点铺子还在卖海棠酥,价钱贵不说,还每日都排很长的队。
  “多谢师姐。”
  楚云岘没有拒绝,但也没有吃,接过来之后放到一边,回头继续看远处扎马步的小少年。
  太阳逐渐升高,也越来越暖
  校场上少年们齐刷刷的挥着剑,嗡鸣声不绝于耳。
  谢琼独自在校场的边角扎马步,时不时往点将台那边瞟一眼,每次都能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目光。
  距离实在是有些远,只能看个大概轮廓,便不知道对方的目光里有没有包含着宽慰和鼓励。
  但谢琼却觉得,总有什么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,他的手臂和腿仍然累的酸疼,可竟然都不觉得难熬了。
  不难熬,时间便过的快了些。
  上午的训练任务结束,谢琼被喊回了队伍,例行训话之后解散,少年们回住处吃饭休息。
  段小六跑过来拉着谢琼一起走,谢琼却没动。
  点将台那边的白色身影还没离开,谢琼想过去跟他待会儿。
  让段小六先回,等那边林奚也终于带着弟子们走了,谢琼才过去。
  谢琼站着,楚云岘坐着,两个人居然差不多高,刚好平视对方。
  但这样的平视,谢琼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有些尴尬,不自觉就蹲了下去。
  他喜欢蹲着,以前是为了缩小自己,尽量让自己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,路过的人就会给点吃的,现在是习惯了,蹲着会让他觉得安心和踏实。
  楚云岘没管他。
  楚云岘便是这样的人,自己仪态端庄,却并不要求别人和他一样。
  “下午你有事的话。” 谢琼随手拿了根小树枝在地划拉着:“不用在这待着了。”
  楚云岘没说别的,只道:“嗯。”
  谢琼担心他会错意,抬头看看他,又说:“不是不愿意让你来,是我学的不好,不想…”
  说着,他又把头低下去。“ 不想让你看到。”
  楚云岘又“嗯”了声,对他道:“不必心急,慢慢学。”
  谢琼点了点头,抬眸间注意到桌上有东西,就多看了眼。
  楚云岘注意到他目光,便把那包海棠酥拿过来打开了。
  甜香的味道蔓延开来,谢琼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。
  楚云岘把打开的海棠酥往他的方向推了推,谢琼抿抿嘴,伸手拿了一块,咬了口,眼睛立刻亮了亮。
  楚云岘问他:“喜欢?”
  “嗯!”
  谢琼把整块都塞进嘴里,仰头看着人:“甜的。”
  他不常有什么开怀的时刻,很少笑,也不爱笑,但海棠酥真的很甜,让他心情一下子变好,小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,腮帮子被撑的鼓鼓的,都能隐约看到脸上小小的酒窝。
  楚云岘垂眸看着他,眉间微动,便把那包海棠酥拿起来,都塞到了他手里。
  第6章
  鸡鸣破寂,东方晕开一抹鱼肚白,弟子院中灯盏亮起,少年们在代教师兄们的催促下,怨声道载的起床。
  而此时,谢琼已经负重在校场跑了二十个来回。
  自从第一天练剑被罚单独练基本功,之后的每一天,谢琼都会早起晚睡,在完成早晚功规定任务量的基础上,再多练一个时辰。
  这般发奋图强,倒也不是因为那天丢了脸,受了刺激,摸爬滚打至今,再难堪的时刻也经历过,已经没什么事能够真正入他的心,他都能想得开。
  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喜欢较劲的人,向来知道变通,这条路不好走他便换一条,这里待着不痛快那就换另一个地方,他也会有所希冀,但却从不对什么过分执着,生活已经很苦了,他不愿意再为难自己。
  可是。
  雨夜的热水澡太过温暖,唯他一人独享的海棠酥也太过香甜,无条件的偏袒和庇护于他而言更是前所未有,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,只要靠近身边,他就觉得踏实。
  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剑鼎阁的这些人,但不可否认的是剑鼎阁的弟子们武艺是没话说的,若是他想留下,便也不能太差。
  林奚有些话说的很对,他基础比别人差,若是想跟上,必然是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。
  混混沌沌的成长至今,小孩儿难得打心底里生出了一份执着,苦些累些,倒也甘之如饴。
  被带进校场的少年们,先站桩扎马步到日头高升大汗淋漓,休息不过片刻,便又开始练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