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
作者:花恒      更新:2026-02-10 12:54      字数:3286
  寨子里的吊脚楼基本都是三层建筑,沈郁城住的那座有四层,他的房间在最顶层,晚上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天上的星星。
  沈郁城把谢琼带回房间,摘下彼此身上繁琐的银饰,把人放在了床上。
  谢琼醉酒之后很老实,一点也不折腾,安静的躺在那里,毫无防备。
  沈郁城倾身下去,试探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亲,谢琼睁开了眼睛,但没有拒绝。
  沈郁城盯着他的眼睛,许久之后目光下移,落在他的唇上,片刻后微微偏头,缓慢靠近。
  就在两片唇瓣即将触碰到时,谢琼张了张嘴。
  沈郁城心里一动,刚想吻下去,却又忽然听见他懵懵懂懂的叫了一声:
  “师兄。”
  第75章
  月明高悬,庭院空旷,依稀还能听见篝火大会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。
  沈郁城手拎一壶酒,倚坐在院中的一颗藤树下,神情落寞。
  三年的时间,谢琼从最开始行为认知等,处处一片空白,到如今方方面面都已经基本恢复正常,沈郁城亲力亲为,尽心呵护,无论谢琼想要什么,他都恨不得用手捧着送到面前。
  他一直相信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只要肯花心思,努力坚持,再坚硬的冰也终将会融化。
  可是三年了,谢琼仍然不为所动。
  谢琼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,抗拒他的亲近,甚至连单纯的触碰都抵触,除非...意识混乱。
  净心丹功效有限,能抹除一个人的所有记忆,却抹不掉大脑深处的潜意识。
  偶尔大脑糊涂混乱时,谢琼非但不抗拒触碰,甚至还会主动往他怀里钻,主动讨要亲近。
  只是每次都是叫同一个称呼:师兄。
  那些行为不凭借记忆,仿佛是出自本能。
  沈郁城就是再迟钝,这种事接二连三频发之后,也该有所察觉。
  至少在谢琼这里,楚云岘应当并不单单只是师兄。
  心情沉闷,月色便也跟着沉寂,洒下的光都变灰暗。
  壶的酒见了底,沈郁城喝完最后一口,长长叹气。
  “啧,都说春宵苦短,可这也过于短了吧,这就完事了?”
  来人素衣宽袍,随意懒散,走过来瞧了瞧沈郁城脸色,挑眉坏笑:“怎么,不行?”
  此人名为秦琊,此前是中原江湖上颇具名气的一位游侠,因曾经与洞庭观澜剑派有过些许仇怨,后来观澜剑派一夜之间灭门,秦琊便被认定为凶手。
  当年各大门派联合追杀,秦琊独身一人抵不住各方刀剑,最终走投无路逃来了南疆,后经人引荐,得到了沈郁城的父亲庇护收留,从此便一直生活在侗月教。
  后来父亲去世,弟弟年幼,个人私事不方便与教中长老们倾诉,秦琊倒是慢慢成了唯一能陪沈郁城说说话的人。
  只是此人性情懒散,随性不羁,说话也经常不怎么正经。
  沈郁城被他气笑:“你还能不能想点干净的事了?”
  “哎呦,都给灌醉扛回自己房里了,还指望让别人不往那处想呢。”
  秦琊笑着扔了一壶新酒给他:“再说也没什么不干净啊,多美好的事儿啊。”
  沈郁城扬手接下酒壶,打开盖子喝了口,皱皱眉:“什么破酒?”
  “浆果汁,酒喝多了伤身。”秦琊瞧着他:“别喝了,免得到时候更不行了。”
  沈郁城直接把那酒壶朝他扔回去,无语道:“去你的。”
  “哈哈。”
  秦琊笑了个过瘾,到他身边坐下来,又问他:“今儿机会不是挺好的吗,怎么又偃旗息鼓了?”
  沈郁城重重叹了口气。
  其实方才那个关头,人躺在他的床上,唾手可得。
  只要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,也不去过多思考,心心念念已久的人,从此就是他的了。
  可沈郁城几番挣扎,最终也还是没能狠的下心。
  “我不舍得。”
  沈郁城说:“也怕万一哪天他记忆恢复,会恨我。”
  “他若要恨你,从你给他喂下净心丹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恨了。”
  秦琊道:“与其担心那些,倒不如现在就将生米煮成熟饭,就算有一天记忆恢复,关系摆在这里,他又能奈你何。”
  沈郁城没说话。
  “再说人与人之间,关系转变,情感也会跟着变化,时间久了未尝不会真的动心。”
  秦琊道:“何不试一试呢?”
  “他不会。”沈郁城道:“我也不想只得到一副没有感情的躯壳。”
  “想要感情...”
  秦琊问他:“你就没想过对他下蛊吗?”
  沈郁城摇了摇头。
  苗疆蛊术千千万,其中用以迷惑人心,令对方对施蛊人产生强烈依恋以及痴心执念的,叫做情蛊。
  情蛊在南疆不算什么奇术,苗家儿女个个都会,但却极少去用。
  蛊虫经药物长期喂养,千锤百炼,进入人体必然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,脏器排异反噬,也一定会受损,届时寿命便会跟着大大缩减。
  不是万不得已,没有人会舍得对自己的心上人下蛊。
  “我听说。” 秦琊道:“教主对你母亲...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沈郁城道:“我阿爹没有对我阿娘下过蛊。”
  秦琊面露疑惑。
  沈郁城又道:“我阿娘是甘愿留在南疆的。”
  沈郁城的母亲是中原人,是二十多年前在中原武林盛极一时某门派的弟子,后来在外游历结识了沈郁城的父亲,二人一见钟情。
  那时侗月教还只是个小教派,左右不过十几个人,而且南疆到处都是这种小教派,与中原人之间冲突甚多,因为会用毒,所以一直被称为邪门歪道。
  正邪与门第之间的差距,横亘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,沈郁城的母亲选择离开宗门定居南疆。
  中原规矩,退出宗门,必须先打断经脉,废除武功,沈郁城的父亲不舍得,闯去宗门将人劫走,之后对外宣称,对沈郁城的母亲下了情蛊,并非本人意愿,将矛盾都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  也是从那开始,沈郁城的父亲开始大刀阔斧,连续吞并南疆其余小教派,壮大侗月教势力,用蛊虫设下丛林屏障,开辟出了眼下世外桃源般的侗月教腹地。
  这些都是沈郁城年幼时从父亲口中得知的,尽管身边很多人都否认这件事,可他却仍然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,他的爹娘是真心相爱的。
  秦琊心中五味杂陈。
  其实沈郁城的父亲已经故去多年,但长老们一直决定,对外隐瞒这个消息,至今仍然称沈郁城为少主。
  秦琊想,这大概就是原因。
  沈郁城天资聪颖,武艺精湛,风姿,气度,为人处世,样样挑不出毛病,但就是心不够很。
  太善良的人,是注定做不好教主这个位子的。
  谢琼醉酒睡的沉,很罕见的没有做平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。
  迷迷瞪瞪睁开眼睛,发现是睡在沈郁城房里,蹭一下就清醒了。
  掀开被子,发现衣服穿的好好的,松了口气。
  沈郁城正在院子里教沈郁遥练功,兄弟两个挥拳斗嘴,看到谢琼出来,又同时扬起笑脸。
  “醒了?”
  沈郁城笑着问他:“怎么样,没有不舒服吧?”
  谢琼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当然不会不舒服了,大哥昨晚连着熬了两碗醒酒汤,都给你喝了。”
  沈郁遥朝谢琼哼了哼:“他一口也没有给我留!”
  “你还敢说。”沈郁城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:“你才几岁,谁允许你喝酒了?”
  “我都十四岁了,喝点酒怎么了。” 沈郁遥不服气的梗着脖子:“我就喝!”
  “好小子,反了你!”
  沈郁城作势要揍人,沈郁遥往谢琼身后躲,边躲还边挑衅似的做鬼脸。
  谢琼被他们绕的头晕,拉住沈郁城: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
  沈郁城便停下来,笑着冲他弯起眼睛:“好吧,听你的。”
  谢琼目光躲开,又赶紧松了手。
  有沈郁遥在,早饭吃的热热闹闹,吃完之后,沈郁城被阿青叫去和长老们议事去了,沈郁遥央着谢琼陪他练功。
  二人过招,谢琼都是收着手的,不过即便如此,沈郁遥也还是赢不过十招,因而很快就失去耐心。
  “什么嘛!明明你才学了三年,凭什么比我厉害那么多,我可是学了十四年啊,这也太不公平了!”
  沈郁遥不高兴了就喜欢大呼小叫,谢琼懒得理会他,但也忍不住疑惑。
  要说他是侗月教的副少主,失去记忆之前功夫不错,如今再学起来比平常人更快,倒是也无可厚非。
  可越学越能察觉得到,自己体内留有的浑厚内力,与沈郁城教的功夫并不匹配,相比于侗月教众人惯用的刀械,更适合用剑。
  而且,他经常会不自觉的打出一些陌生的招式,那些招式沈郁城从未教过他,他也并未在侗月教中的任何人身上见到过。